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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刘丽萍:赏张耒诗《伤春》:莫道花飘鸟暗暗 清廉自安乐更真

           “诗家清景在新春”,一语道出“春”的诗人气质。春如此姹紫嫣红,有人因喜而诗曰“春风贺喜无言语,排比花枝满杏园”,而黛玉因悲而“手把花锄泪暗洒,洒上花枝见血痕”。  并非春变得如冬一样寂冷,相反,正是这种外界的生机,使观景者有了强烈的自省情结,即 “伤春”是春天的活泼生动与作者生活理想状态产生反差的悲观表露。


             读张耒《伤春诗》时首先被“官冷酒钱贫”感动。既不能纵横沙场,感受边疆“马作的卢飞快,弓如霹雳弦惊”的意气昂扬,也不可能为君王“除弊事”。新党旧党之争,让张耒的人生起起落落。苏轼被贬,苏门四学士一位位排挤出京城,张耒父母和妻又接连辞世,自己也是一贬再贬,他感受了前所未有的悲凉。他的未来真是梦吗,他的报国之志难道跟那节香炷一样,仅仅留下一撮灰在祭坛上吗?为官多年,谁能料想,誉满京城的他却以一“冷”字来悲凉总结。


            我们似乎能看到作者自嘲的表情,还有那双不愿与人对视的忧伤的眼睛——
            想当年,他一篇《超然台赋》获得多少文士的赞叹,从此,与秦观、晁补之等畅饮写诗赋文,风雅一时。更有少年时即受东坡引荐,应举姑苏,后二十岁时,由神宗亲策为进士。一帆风顺,花团锦簇的未来似乎就铺在前方!谁料得呢?


            “地偏佳客断”,长安远了,那些志气相投的知音呢?难怪作者曾感叹“伤心忆得年时事,白发风前只叹嗟”。


            纵然是春天,纵然是“好雨知时节”,也无法滋润作者痛苦感怀的心。作者将满眼的春色,只肯用“暗暗鸟啼树,飘飘花去人”来表达。花香鸟语,在作者眼里全没有了诗意画情。作者无心春色,而“暗暗”“飘飘”叠音字的运用,字字吐出来时,都似乎郁结着诗人化不开的愁绪。


           “无边光景一时新”。作者虽然抓住了春季“鸟语花香”的特点,只是春的盎然生机并没有唤起他心里的快意。入诗时,反而因乐生哀。坐在窗前准备写下一诗,展开纸来,落下墨时,没想到首句便成:


           “ 山城夜来雨,卧病惜残春。”


             张耒有多首伤春的作品。雨与花,都是他爱摄取入诗的意象,如“红杏墙头最可怜,腻红娇粉两娟娟。晓来并逐东风尽,容易分飞又一年”,前文写得明媚鲜丽,但最终一句似乎还是一声叹息;“高楼春昼独惊心,白日闲云亦自阴。风雨催花花已尽,汉城新绿乱鸣禽”,后文写出满城新绿的生机,但开头却是“独惊心”!“晓雨催春不惜花,乱红飘泊委泥沙”都是作者伤心怀抱的表达。
          “卧病”“残春”“夜来雨”“山城”,连缀起这些意象,谈何欢悦?一贬再贬,“飘然羁孤,挈其妻孥,就食四方,莫知所归”,他的春天在哪里呢?一年三百六十日,风刀霜剑严相逼,青灯照壁,冷雨敲窗,最终诗人在贫病中死去。


            痛苦是一粒细沙,可以消沉人们的意志,但是,当它侵入诗人的人生,诗人总能以不麻木的心将它化作一颗颗透亮透净的珍珠。张耒并没有被一次次打击摧毁,在柯山的荒山野岭里,在满目蓬蒿的杂草中,他依旧唱出了“江上鱼肥春水生,江南秀色碧云鬟”。贫贱自守,这位自号为柯山的老人也躬耕山野,临溪赋诗。


            “乘兴还骑马,田家乐更真”,文章从苦情中终于解脱出来,他没有沉沦。骑马乐游,感受生活之乐,让他的心灵得到升华。山水之中有真意。他“乐”在田家的耕作劳动中,“乐”在山光水色里,“乐”在纯朴的民情中。什么让他由伤而“乐”?是他终身恪守的儒家思想,“贫与贱,是人之所恶也,不以其道得之,不去也。君子去仁,恶乎成名?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,造次必如是,颠沛必如是”。


           清廉自安,让后世肃然起敬。而“田家乐更真”中的“更”字,用心很深。一方面,对比了仕途的多舛,呼应了题目“伤春”;另一方面,在蔡京一伙飞扬跋扈之时,他以山水为乐,正表现出了他骨子里的坚贞。文章正是有了这样的魂,才成为不朽的篇章,他正是因为恪守了心中的信念,史册上留下了他熠熠发光的名字。
      

            其文语浅,不求奇绝。字字情真,令人感动。

     

    附原诗: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伤          春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  张耒


            山城夜来雨,卧病惜残春。暗暗鸟啼树,飘飘花去人。
            地偏佳客断,官冷酒钱贫。乘兴还骑马,田家乐更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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